张家豪律师：虽自认“明知赃款”，两江新区掩隐罪获存疑不起诉

文/张家豪律师 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主任级律师

案例来源：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

案情简介：当事人因涉嫌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罪被重庆两江新区公安机关立案，讯问笔录中自认"明知赃款"。张家豪律师团队介入后调取同步录音录像，还原讯问全过程，证实其主观确不知情、笔录并非真实意思表示，最终检察机关依法以事实不清、证据不足作出存疑不起诉决定。

一、初见：一份签字认了的"铁案"

我们第一次见到刘阿姨，是在律所的接待室。

案子刚移送到重庆两江新区人民检察院，她本人找到我们的时候，语气里全是绝望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："我是不是要坐牢啊？我都在有罪笔录上签字了…"

事情的起因，是中老年人最容易踩的"福利群"陷阱。

前年，刘阿姨碰到有人发中老年福利群的宣传单，说进群就能领米面粮油、鸡蛋这些生活物资，都是给中老年朋友的专项补贴。

群里的客服发通知，说要统一发放福利，得走个银行流水验证身份，避免有人冒领。刘阿姨一开始还多问了一句："领福利为啥还要走流水？"对方解释说都是统一流程，钱就是走个过场，验证完就转走，最后每个人发130块钱的物资折现。

刘阿姨没再多想，就把自己的银行卡号给了过去。

前后两笔钱，一共3万元，从她的账户上过了一下。她按着对方说的步骤，取出来转到了指定的账户。最后收到130块钱转账的时候，她还挺开心，想着这个群真的能领到福利。

直到几个月后，民警的电话打到了她手机上，让她到派出所配合调查，她才彻底懵了——那两笔过账的钱，是电信诈骗团伙的赃款。

她涉嫌的罪名，是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罪。

公安机关移送起诉的材料里，两份讯问笔录都有她的签字按印，白纸黑字写着她承认"明知转入的是违法犯罪所得的钱""想赚点好处费，抱有侥幸心理"。配套的还有完整的银行转账流水、取现记录，还有她指认作案地点的辨认笔录。

人证、书证、口供，样样齐全。在很多人眼里，这就是板上钉钉的铁案。

二、拆解：三层辩护，直指证据核心

阅卷之后，在我们看来，这个案子的根本问题，不是"罪轻罪重"，而是"构不构成犯罪"。

第一层：拆口供——签字的笔录，未必是真实意思表示

我们最先撬动的，就是那份看似牢不可破的讯问笔录。

刘阿姨全程跟民警表述的核心都是："我不知道这钱是骗来的，我以为是领福利走个流程。"

但最终落到笔录上的文字，和她嘴里说的意思，并不是一回事。

讯问中，民警反复跟她核实："正常的钱会找你一个陌生人走账吗？你心里就一点没怀疑？"刘阿姨口头上承认自己"是有点纳闷"，可她始终说的是"不知道这钱是骗来的"。她也听不懂"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"这个法律罪名到底是什么意思，以为就是自己说的"觉得有点不对劲"，想着反正讲的是实话，便走个流程把字签了。

就这么着，一份记载着她"自认明知"的笔录，落在了纸上。

我们第一时间就向检察院提交了书面申请，要求调取本案全部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，逐句核对笔录内容与她的真实陈述是否一致。

我们的观点很明确：笔录记载与当事人的真实陈述不符，不能客观反映她案发时的主观认知，这样的笔录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。

第二层：拆核心——"主观明知"的构成要件，没有有效证据支撑

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罪，最核心的犯罪构成要件，就是主观明知。

不知道钱款是犯罪所得，就不可能构成这个罪。

不是笔录上写了"明知"两个字就算数，必须结合全案客观证据，根据当事人的认知水平、行为模式、获利情况，综合判断。

我们从三个维度，把"明知"的指控彻底击穿：

第一，从认知水平来看。刘阿姨就是普通企业退休人员，没有任何违法犯罪前科，也从来没有接触过电信诈骗赃款转移、洗钱这类犯罪模式。在她的认知里，这就是个给中老年发福利的社群，走流水只是领福利的例行手续，从头到尾都没有转移赃款的主观故意。

第二，从行为逻辑来看。如果她真的明知是赃款，怎么可能用自己实名登记的银行卡操作？怎么可能为了区区130块钱，去冒坐牢的风险？这完全不符合正常人的行为逻辑，也不符合掩饰隐瞒犯罪的行为常态。

第三，从获利性质来看。这130元根本不是什么"走账好处费"，是群里统一告知的福利物资折现，面向所有群成员发放，和她帮忙走账没有对价关系。不能用事后的上帝视角，倒推她当时主观上就知道是赃款。

第三层：定结论——全案证据不足，不符合起诉条件

全案当中，能够证明刘阿姨主观明知的证据，除了那份存在程序瑕疵、内容存疑的讯问笔录，没有任何其他客观证据能够相互印证。

单凭一份存疑的口供，没有其他证据佐证，根本达不到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。

这不是认罪态度好不好的问题，也不是犯罪情节严不严重的问题，是构不构成犯罪的根本问题。证据不足，就不该起诉。

三、博弈：采纳辩护意见

经过我们的努力，重庆两江新区人民检察院将本案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，针对我们提出的疑点进行核实。

补充侦查回来之后，我们再次提交辩护意见，重申证据不足的核心观点，坚持应当作出不起诉决定。

我们始终相信，检察官不是对手，是和我们一起还原事实的人。只要观点专业、论据扎实，就一定会被看见。

四、结果：一份不起诉决定书

拿到不起诉决定书那天，刘阿姨是和女儿一起来的律所。

她反复翻着那份盖着重庆两江新区人民检察院鲜红公章的文书，看了一遍又一遍，眼睛慢慢红了，说："我这段时间天天睡不着，就怕自己有案底，以后影响孩子找工作。谢谢你们，愿意相信我。"

检察院的最终结论是：本案认定犯罪事实不清、证据不足，不能证明刘阿姨主观上明知是犯罪所得，不符合起诉条件。依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》相关规定，决定对刘阿姨不起诉。

五、给所有当事人的3个提醒

第一，口供从来都不是"铁证"。尤其是老年人、文化程度不高的朋友，被讯问的时候很容易在不属实的笔录中稀里糊涂签了字。记住，如果认为笔录和自己说的不符，可以申请调取核对。

第二，"帮忙走个流水"这种事绝对不能碰。不管是微信群里的陌生人，还是身边的朋友亲戚，用自己的银行卡帮别人收钱、转账、取现，哪怕只有几万块，哪怕只赚几十上百块，都可能踩进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的刑事风险里。

第三，被传唤第一时间找律师，别乱签字。很多人刚进去一紧张，觉得"先认了态度好"，但笔录一旦签了，后面要翻案要付出数倍的代价。遇到刑事调查，先咨询专业律师，再做决定。

【本文作者】

张家豪律师，现任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主任级律师，长期专注于职务犯罪有效辩护、重大经济犯罪及重特大刑事案件。在执业生涯中，张家豪律师曾参与辩护李再勇、周建琨等省部级受贿案、全国具有重大社会影响的故意杀人案，以及CCTV《今日说法》报道的特大集资诈骗案等标志性案件。

张家豪律师以细腻、严谨的办案风格著称，擅长无罪辩护、证据辩护和程序辩护，善于从庞杂的卷宗材料、资金数据和诉讼程序中精准识别证据矛盾与辩护突破口。依托全国知名刑事律所——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处理上万件刑事案件的实战积累，张家豪律师带领辩护团队集体研判、协同作战，已成功办理上百件重大刑事案件，并为当事人争取到无罪、不起诉、缓刑及大幅降档减刑等有效辩护结果。